《巴别塔》创作谈:词不达意
- astoryeditorial
- 2023年9月11日
- 讀畢需時 3 分鐘
作者简介:
王正宇,1998年生于安徽,11岁时转居内蒙古。一个至今仍会在考试前因紧张而失眠的人。
我在读《阿小悲秋》时,留意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:小说实际发生情境中有汉语和英语,作者文中却没有在直接引语前做出特别说明;全文没有出现一个英文字符,读者却很容易通过语境判断人物口中说出的是哪种语言。
这也成为我构思《巴别塔》的动因,即拙劣地效仿这一写法。在这一写作动机下,《巴别塔》的第一版是一个雅思口语教师的一天。她生于小城市,有国外旅居或留学的经历,最终回到了老家的补习机构上班,每天和一群口语成绩浮动在5.5分上下的孩子们聊天。我打算把他们练习口语时的对话直接用汉语复现出来,呈现为一种“词不达意”的怪异效果(很多雅思口语题预设的情境离我们的生活太远,比如谈论“派对”、“水上运动”、“公开演讲”等等,缺乏相关经验的人只好瞎编,编出来的故事再经过普遍不太好的口语一表述,会变得很离谱)。在我想达到的小说效果里,老师细密写实的上班生活与上课时学生们滑稽的口语表达互相穿插,形成一种谐谑的对照。但这里老师的一些心理活动应当是十分微妙的,我暂且处理不好这种心态。于是,初版《巴别塔》就此搁置。
最终我还是使用了我的个人经验。我曾在五、六年级时上过一阵子外教课,那也恰好是小城市口语培训风气较盛的时候。一个不知国籍和来历的外教老师,面对一群心态各异的孩子们,成为小城市外教课最常见的配置。小说里的安就是以当年那位老师为原型的。她成天带我们做游戏,也引发过一些“上进”同学们的不满。虽然那位外教没有以小说中那种过于直白的方式被请离,但她确实与我们在课堂上发生过冲突:她被气得在课上大喊大叫,下节课前我们又和好了。我曾一度对这位外教老师充满好奇,她是出于什么心态,游荡到了这座北方城市?在不给我们上课的日子里,她又在做什么?可惜我没法从她的视角展开故事。
史佳琪则是我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的“好学生”们,我自己也曾是其中一员。借用她的视角进入这段故事是相对容易的。在小说里,我对史佳琪堪称温情脉脉,算是对过去的自己“顾念旧情”。史佳琪在成长过程中,开始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,无论是学习考试之外的知识、还是和她不熟悉的人类相处。她试图逃避或者绕开,可惜她以后的人生里还会碰到更多这类事情,直到将来的某场失败彻底击溃她,长久积压的挫败感涌上来,无法承受,她才会开始尝试重新在这个世界上寻找她的位置。将来我大概会写一些史佳琪这类孩子长大以后的故事。
让我们回到语言的问题上来,这篇小说的写作初衷也涉及语言问题。虽然到了终版《巴别塔》里,呈现方式从语言本身成为了人物之间的冲突。“巴别塔”因人类的语言不能互通而落空,外语的学习试图消弭这种阻隔;但在现实生活里,更大的隔阂在语言之外。哪怕是用母语交流,人们也要依赖暗示和旁敲侧击。在小说里,我使用了史佳琪和父母在饭桌上的谈话来展示这一点。
关于文本自身的语言问题,主编老师在修改意见中指出了我被英文句式影响的痕迹。在写论文时,我总是会忍不住在一个句子里塞下尽可能多的信息,直到句子气球般吹胀起来。虽然我读的和写的都是文学专业的论文,但大家好像也不太注意论文本身的语言问题。直到我写这篇创作谈时,我码下的句子仍不免被抻长、扭曲,变得冗余繁杂。然而,我每次拿我的英语作文送去批改时,又会得到“句子不符合英文习惯”之类的反馈。我的汉语和英语都写得不太好,两边在艰难地互相撕扯着。
这实际上也是我对思考的怠惰。好的语言应当是备历打磨的,我却下意识地接受日常生活、学术训练中抛过来的一切语言。我在读一些港台作家的作品时,常惊异于他们对语言的使用,密丽又不失“古意”;现代文学中也有很多作家以文体意识闻名,有的堪称现代汉语的典范。但每一种语言背后指向的是作者的个人成长史和时代,他们各有各的语境,因而直接摹仿也不可行。我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写作与思考,才能获得适合我的语言方式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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